1月下旬，印尼股市暴跌，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勃然大怒。
几位关键内阁部长在距离雅加达车程约一小时的茂物山区乡间住所与普拉博沃碰头。据知情人士透露，会议很快演变成互相指责。因担心遭到报复，知情人士要求匿名。
知情人士说，普拉博沃质问本地财阀及其企业是否负有责任，以及是否有外国人试图搞乱他和印尼。据知情人士说，几位部长告诉他并非如此，并将矛头全部指向金融监管机构和证券交易所的官员，称他们未能解决MSCI公司提出的关于投资性和市场透明度的担忧。
知情人士称，普拉博沃当场回应：全部开掉。随后，印尼金融服务管理局与印尼证券交易所的负责人在这场风波后相继辞职。
在普拉博沃团队看来，这次应对印尼自1998年以来最严重股市暴跌的处置，体现出领导人决断迅速：及时止损并追责官员。他们把这两日股市抛售视为孤立事件，并打算继续推进该国一系列计划，包括与国内财阀较劲、推动资源国有化，以及挑战沿用数十年的财政框架。
然而，对数位熟悉普拉博沃政权内部运作的人士（其中许多人要求匿名）的采访显示， MSCI事件恰恰折射外界对印尼未来方向的更深层担忧。他们描述普拉博沃容易动怒，他身边围绕着一群目标各异、缺乏细节把控能力的顾问，难以把他的宏大计划真正落地。
普拉博沃的核心圈子与外界 —— 包括雅加达精英和国际投资者 —— 对他的看法越来越脱节，进一步加剧了自普拉博沃上任以来的混乱。2024年底以来，因不平等引发的致命骚乱爆发，当局没收了面积相当于瑞士大小的土地，而印尼盾在过去一年中一直是亚洲表现最疲软的货币之一。
战略咨询公司BowerGroupAsia Indonesia的董事总经理Douglas Ramage表示，“市场情绪似乎并非本届政府议程的主要驱动因素。”他说，任何有意义的路线调整可能不太取决于短期市场波动，而是取决于经济压力是否开始抑制增长并削弱普拉博沃广泛的公众支持。
负责总统对外沟通的政府部门未回应置评请求。普拉博沃周五在雅加达发表讲话时强调了坚持遵守法治的重要性，并要求部长们更积极地向海外相关方传播政府政策。
据知情人士透露，普拉博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雅加达郊外的家中，只有在内阁会议和外国领导人来访等活动时才会前往总统府。他们还说，一些商界领袖私下里称他是印尼历史上最难接近的总统，想获得会面机会十分不易。
普拉博沃是谁？
普拉博沃出生于1951年10月17日，于2024年10月就任印尼总统，此前2019-2024年期间他担任印尼国防部长。普拉博沃致力于在任内实现印尼经济8%的年增长率，并吸引更多投资。为孩童提供免费校园午餐是他的标志性项目之一。
普拉博沃的弟弟、总统的亲密顾问Hashim Djojohadikusumo2月10日在一个商业论坛表示，总统对MSCI指出的问题并不知情。“这本不应该令人震惊，但对政府来说却是个意外，因为政府事先并不知情 —— 我指的是政府最高层。”
不过，他补充说，印尼经济总体上基本面良好。“它现在基本上是在纠正一些错误，”Hashim说，“我指的是在股市和资本市场方面犯下的道德错误。”
普拉博沃政府必须在5月前落实MSCI提出的关于自由流通股和不透明股权结构的改革要求，以避免印尼股市从新兴市场降级为“前沿市场”。一旦发生，很可能会迫使许多国际投资者撤出印尼股市。
早期预警
知情人士称，在MSCI发出最后通牒之前，政府关键人物就呼吁提高交易透明度，但监管机构和证券交易所却未予重视。
据知情人士透露，印尼主权财富基金Danantara的首席投资官Pandu Sjahrir自2025年初以来就在推动修改规则，因为该基金计划成为市场参与者。Sjahrir认为，印尼证券交易所应该是投资者表达对该国信心的最具有流动性的场所，但其市值却落后于全球同业。知情人士说，Sjahrir曾告诉监管机构，Danantara很难在一个流动性不足的市场中进行投资。
| 印尼主权财富基金Danantara是什么？ |
|---|
| 全名Badan Pengelola Investasi Daya Anagata Nusantara，由总统普拉博沃于2025年2月宣布启动，管理印尼国有企业的资产。印尼国家通讯社称，该基金初始管理资金规模为约200亿美元，最终（未提供时间表）预计将管理9000亿美元的资产。据其官网，该基金的任务是通过增加国家收入，建设敏捷、有竞争力和创造长期价值的国企，以及推动可持续的、高质量投资来推动印尼经济发展。 |
Danantara的代表拒绝置评。
印尼不透明的股权结构和较低的自由流通股比例要求多年来一直令投资者担忧。 彭博数据显示，印尼约四分之一的上市公司自由流通股比例低于15%。还有一些公司公布的自由流通股比例较高，但其股票交易量却非常低。
印尼许多大型上市公司的股份都由控股股东持有，这限制了股票的交易流动性，并加剧了股价剧烈波动的风险。一个突出问题在于，如何核实企业确实拥有它声称的数量的实际可交易股份。
去年8月就发生过这样一个例子： MSCI宣布将28只股票纳入其备受关注的新兴市场基准指数。其中一家印尼公司PT Dian Swastatika Sentosa的股价在几天内飙升了41%，市值增加了130亿美元。同期，其他被纳入指数的股票平均涨幅约为2%。
知情人士称，部分资产管理公司向MSCI提出投诉，因为股价飙升显示该公司可供交易的股票相对较少。
在听取投资者意见后， MSCI调整了其纳入计划，定义这家公司的自由流通股比例为13%，而此前是25%。Dian Swastatika Sentosa是一家煤炭开采和发电企业，由Sinar Mas Group控股，后者由印尼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控制。MSCI调整计划后，该公司股价一度下跌，随后回升。Sinar Mas将置评请求转给了Dian Swastatika Sentosa，但后者未予回应。
此事之后，MSCI与印尼监管机构及财政部进行了多轮评估与沟通，讨论印尼约8800亿美元的股票市场透明度不足的问题，以及其中究竟有多少对投资者真正“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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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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